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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东土豪,扫货AI

2026-09-20 · 梁志强 · 更新于 2026-09-21

中东地区的资本正加速涌入人工智能领域,近期因沙特阿拉伯推出的一款大型语言模型,让中国AI公司MiniMax再度成为焦点。

沙特公共投资基金(PIF)旗下的AI企业HUMAIN近期发布了其大语言模型HUMAIN M3,这是沙特首个阿拉伯语大模型。该公司的董事长由沙特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亲自担任。然而,真正引起中国业界注意的是,官方随后透露HUMAIN M3的基础模型是MiniMax在2026年6月发布并开源的旗舰产品MiniMax M3。

一个由主权基金出资、王储亲自领导的国家级AI项目,其底层技术却来自中国的大模型公司,这一现象颇具戏剧性,但也表明中国的大模型正成为一些国家构建本土AI能力时不可或缺的技术来源。

抛开这种戏剧性,过去两年中东地区在AI领域的实际投入是显著的。最典型的是PIF,这个管理资产约1万亿美元的主权基金,早在2024年就计划设立一只规模约400亿美元的AI专项基金。此外,阿布扎比的MGX已完成490亿美元的募资,成立了史上最大的AI专项基金;卡塔尔投资局也与Brookfield共同组建了200亿美元的AI基础设施合资基金。从利雅得到阿布扎比,再到多哈,整个海湾地区都在向同一方向集中投资。

中国无疑是这轮投资热潮中不可忽视的一环。在智谱、MiniMax、地瓜机器人、千寻智能等AI公司的投资者名单中,都能找到中东资本的身影。例如,沙特阿美旗下的Prosperity7基金对智谱的2.13亿元投资,按智谱目前3608亿港元的市值计算,对应价值已升至43亿港元(约合人民币37亿元),相当于本金的17倍左右。

继新能源之后,来自中东的资金开始将目光投向AI领域。

从算力到模型:中东全方位布局AI

中东地区对AI的投入力度有多大?根据主权财富基金研究机构Global SWF今年1月发布的年度报告,去年全球主权财富基金对人工智能及数字基础设施的投资总额约为660亿美元。其中,以沙特、阿联酋、科威特、卡塔尔等为主的海湾基金,投资占比高达43%。

进入2026年,中东资本的动作进一步升级,单笔投资金额开始以数十亿美元计。沙特是这一规模跃升的主要推动者。2026年1月,在达沃斯论坛期间,HUMAIN与沙特国家基础设施基金(Infra)签署了价值12亿美元的战略融资框架协议,用于扩建沙特境内的人工智能及数字基础设施。同年2月,HUMAIN宣布参与xAI的E轮投资,金额达30亿美元,成为其重要少数股东。

最新动态发生在本月初的第五届LEAP大会期间,HUMAIN又宣布达成了超过150亿美元的项目合作协议,业务覆盖从电力和数据中心到模型和硬件的整个技术栈。

阿布扎比的AI专项基金MGX同样行动密集。1月,它参与了马斯克旗下xAI的E轮融资;2月,领投了Anthropic的300亿美元融资;3月,领投了OpenAI一笔1220亿美元的融资;紧接着5月,又出现在Anthropic估值9650亿美元的650亿美元融资轮中。至此,这家2024年成立的机构已成为全球少数同时持有OpenAI、Anthropic和xAI三家AI巨头股份的机构。

凭借手中持有的优质AI资产组合,MGX也赢得了投资者的信任。7月1日,MGX首期基金以490亿美元完成募资,超出450亿美元的原定目标,成为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AI专项基金。

除沙特和阿联酋外,其他海湾国家的投资规模相对较小,虽不具备大规模“扫货”能力,但各自占据了特定生态位。例如,卡塔尔投资局(QIA)在去年底成立了国家AI公司Qai,随后与Brookfield签署了200亿美元的合资平台,专注于AI基础设施。科威特投资局则通过作为LP投资邻国的AI基金来布局,它既是Brookfield AI基金的出资方,也是AI Infrastructure Partners的出资方之一——后者由MGX、贝莱德、GIP和微软等共同参与,目标募集300亿美元投向数据中心和AI算力。

总体来看,这些国家路径不同,但行动叠加起来恰好构成了一条完整的AI价值链——从底层的算力与数据中心建设,到成立AI公司与基金平台,再到获取模型公司股权,中东已基本占据牌桌上应有的位置。

智谱、MiniMax背后的中东投资者

在中东资本的投资清单上,中国同样是不可或缺的一站。入股AI企业是它们进入中国市场最直接的方式。其中,石油巨头沙特阿美旗下的基金Prosperity7是最典型的例子。

2024年中,Prosperity7领投了智谱的C轮融资,投后估值约30亿美元,使智谱成为当时国内估值率先突破200亿元人民币的大模型独角兽,也是中国大模型公司获得的第一笔中东资本投资。随着智谱成功上市,这笔投资也迎来了回报。招股书显示,Prosperity7当时实际出资2.13亿元,持股约1.2%。按9月17日收盘的3608亿港元市值计算,对应价值已达43亿港元(约合人民币37亿元),浮盈近35亿元。

除了智谱,Prosperity7在中国的AI投资版图还包括向量数据库Zilliz、光电混合算力芯片企业曦智科技,以及AI制药平台英矽智能,覆盖了基础设施与模型层的关键环节。更值得关注的是其在应用层的提前布局。早在具身智能尚未火热的2022年,Prosperity7就投资了节卡机器人与傅利叶智能;近两年又相继投资了千寻智能、穹彻智能和地瓜机器人。截至目前,Prosperity7在中国AI领域的布局已涵盖基础设施、模型层、应用层等产业链上下游。

与智谱同期上市的MiniMax背后,同样出现了中东资本的身影。在公司IPO期间,阿布扎比投资局(ADIA)以6500万美元参与了基石投资,是14家基石投资者中认购金额最高的机构之一。

除上述案例外,阿联酋磊石资本领投了深圳众擎机器人2亿元人民币Pre-A轮,并在后续轮次继续增持;阿布扎比资本集团(ADCG)与小库科技签署合资协议,提供皇室关系网络、土地储备与政府项目入口等资源。

除了直接投资,中东资本正越来越多地以LP身份出现在中国VC基金的出资人名单中。今年5月,阿布扎比的阿拉伯海湾投资集团与盈港资本宣布,设立首期规模5亿美元的全球投资基金,主要瞄准人工智能和机器人领域的Pre-IPO、IPO及PIPE投资机会。紧接着7月,卡塔尔风险投资公司Rawdat Capital也宣布与创新工场签署独家联合投资合作协议,由此获得创新工场优质项目的优先跟投权,并联合孵化人工智能初创企业;同时,它还与零一万物签署合作协议,推动后者的大模型解决方案在海湾地区落地。

这无疑是一个积极信号。过去几年,中东资本一直是国内一级市场关注的重点,特别是募、投、退均面临挑战的2023年,“去中东淘金”成为热潮,但实际拿到中东资金的GP并不多。如今,当投资方向从新能源转向它并不完全熟悉但必须参与的AI市场时,局面可能发生变化。

一场关乎“国运”的结构转型

某种程度上,中东国家集体投入AI的背后,是挥之不去的生存焦虑。2016年4月25日,沙特内阁批准了名为“沙特2030愿景”的国家转型规划,主导者是穆罕默德·本·萨勒曼。当时,国际油价刚从2014年的暴跌中恢复,而沙特的财政收入长期高度依赖石油。这份文件中有句被反复引用的表述——沙特要戒掉“石油瘾”。其路径明确:在石油卖完之前,改变国家的经济结构,AI被置于转型的最前沿。

随后,面临同样转型压力的阿联酋、卡塔尔、阿曼等国家也各自推出国家战略,将发展AI列为后石油时代的经济基础。它们的目标设定得很具体:沙特计划到2030年让AI贡献12%以上的GDP;阿联酋2031战略提出AI贡献40%GDP的目标;阿曼“2040愿景”则计划将数字经济占GDP的比重从2021年的2%提升到10%。

这些目标并非空想。除了雄厚的资金,中东在能源、土地和区位上确实具有独特优势。众所周知,AI数据中心是耗电大户,推理成本中电力占比极高,这意味着谁获得最便宜的电,谁就能以更低成本提供Token。一个可比较的数据是:沙特Al Shuaibah太阳能项目的发电成本不到1美分/千瓦时,约为英国Hinkley Point C核电项目的二十分之一;海湾地区的工业电价约0.05至0.07美元/千瓦时,是英国的1/5到1/7。

同时,沙漠广阔、人口稀少,非常适合建设超大规模数据中心。而海湾六国地处亚非欧交汇处,本就是全球海底光缆的重要枢纽,天然具备连接全球主要市场的网络优势。复旦大学全球人工智能创新治理中心研究员江天骄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曾指出:“从技术角度看,此轮AI引领的技术革命独立于此前的工业革命基础,使得几乎没有制造业基础、错过互联网浪潮的海湾国家也可以‘空降’插队,成为全球技术新高地,甚至成为联通欧亚非三大洲的重要节点。”

当然,中东发展AI的短板也很明显:数据中心冷却耗水巨大、芯片获取受地缘政治制约、本地人才储备不足——这些问题无法仅靠资金解决。而这恰恰为中国提供了几个合作切入点:

首先,模型底座与本地化。HUMAIN M3基于MiniMax M3,这是一个明确信号——中东自研大模型成本高、周期长,中国开源模型可作为底座,再由中东用本地语言、文化和数据进行后训练。

其次,算力基建供应链。中东有电、有地、有钱,但数据中心建设、服务器、液冷、光模块、储能、光伏、电网等供应链,中国是全球最完整的。

第三,应用于机器人。中东在金融、政务、能源、医疗、教育等领域的数字化需求巨大,中国AI应用和具身智能已具备成本与工程优势。同时,中国公司也可借助中东资本和场景,进行本地化落地。

当前,中东正用石油换来的资金,购买一张AI时代的入场券。中国不一定是这张券的唯一卖家,但很可能是最重要的共建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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